今日

连

载

蔡氏妇科是我国著名的中医妇科流派，发源于上海江湾，肇始于清代乾隆年间，历经二百余年，源远流长，至今已传至第八代。

本期为晔问仁医推出的第十一期连载，转载自《蔡氏妇科风云录》。连载着重对第七代传人蔡小荪的医学理论和为人之道进行了重点阐述，力图还原一位海派妇科名医的人生经历，也试图对海派中医的发展描摹出波澜壮阔的图景。

蔡小荪

01

审证明辨

让黄素英更为感慨及佩服的是老师临床观察入微、明察秋毫的本事，避免了一次又一次可能发生的事故，使一个又一个生命得以降生。为了强调审证明辨的重要性，蔡小荪给她讲过这么一个故事。

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一个除夕下午，蔡小荪所在地段医院的房东唐先生的儿媳月经过期未行，且伴随腹痛，患者自认为是她一贯有的慢性盆腔炎发作，因此没有去看西医，一直等到下午请蔡小荪看。

蔡小荪根据患者有慢性盆腔炎病史，月经过期未行，小腹有压痛，但无发热等症，十分怀疑是宫外孕。患者坚持说自己输卵管已结扎，不可能怀孕，患者婆婆也觉得没有必要上医院，加上又是除夕，坚持等过了年再去看医生。

蔡小荪不厌其烦，再三与其家人说明缘由：“根据她的临床表现，不能排除宫外孕，即使输卵管已经结扎，也会因某些原因通了而致怀孕，如果是宫外孕，不及时处理的话将导致生命危险，必须抓紧时间到西医医院进行检查。”一听有生命危险，患者便去医院检查，果真为宫外孕，西医医生当时就对她说：“如果晚来一小时，输卵管就会破裂，将会出现生命危险。”如果不是蔡小荪通晓西医、审查入微，估计要出人命。

宫外孕示意图

还有一次门诊上，一位23岁的姑娘前来就诊，她血崩不止，血红蛋白仅5g/dl，多方治疗无效，生命危在旦夕，蔡小荪看了病历后，又仔细检查病人，于是当机立断，用了附子、炮姜、阿胶、艾叶配上自制的验方以温阳止血，仅服3剂，果然病人的血就止住了。没过几天，姑娘的脸色渐转红润，恢复了生气。

黄素英见此深感疑惑，问为什么出血症不治以凉血止血，却用了温阳之品。蔡小荪答：他看了病例，发现前医均用凉血止血药，但经问诊，病人的经血色淡而稀薄，人畏寒。可见，由于出血日久，失血过多，身体状况已由血虚阴亏转为阳虚，如果再用凉血止血药，则是在已极其虚弱的身体上雪上加霜。

蔡小荪教导道：“医道虽繁，能精心专研，审证明辨，对症施治，也不难奏功。吾非有异人之目，洞见脏腑之变，亦非有异人之术，可愈不治之病，唯问及他医未问之症，以知之除之。”黄素英频频点头。

临床上，蔡小荪十分强调审证求因，治病求本。如治疗月经病主张：“闭则不专攻伐，崩则不尚止涩。”他常说女子血常不足，极易导致肝体失养而致闭经，同时女子在经带胎产中颇多耗伤肾气，导致闭经。因此对闭经的治疗，不能急切图功，妄事攻伐。当补肾养血，血至而经自下。

临床上一般采用“以调为主，养血为先，理气为要”。而对于崩漏，认为其一般来势较猛，前人所谓的“先止血以塞其流”是急则治标的应急措施，对一般的崩证，只能取效一时。但对功能性子宫出血患者如果不辨证求因，而采用单纯止血，往往得不到预期效果。塞流并非不辨证因，单纯止血，否则愈塞流则崩愈甚。如对于血瘀崩漏，则当活血化瘀，否则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血不归经，则出血不止。

02

一线希望

黄素英在跟诊时也经常见一些病人从世界各地飞到国内看蔡小荪，多为在国外医治多年不孕的华人，已被国外医生判了“死刑”的，她们大多经国内的亲戚朋友推荐，抱着试试看的最后一线希望前来就诊。

1997年一个夏日，蔡小荪正在美国洛杉矶探亲，一位定居美国的蒋女士慕名从旧金山赶来求诊，她原是一名西医儿科医师，已36岁未孕， 17岁月经初潮便有痛经，疼痛剧烈，有时甚至出现阵发性疼痛，面色苍白，冷汗频出，手足发凉，呕心呕吐，甚至晕厥，疼痛一直要持续到月经期结束，影响生活及工作。曾服阿司匹林、安乃近、颠茄片及中药乌鸡白凤丸、艾附暖宫丸、益母草等，均疗效不显，后服消炎痛略有效而坚持服用。

1992年结婚，1993年赴美定居后停服，痛经依旧，遍请美国著名医生诊治，确诊为子宫内膜异位症伴不孕，1994年先后做过3次人工授精及试管婴儿，均未成功，后因为子宫内膜异位症严重而施腹腔镜手术以清除异位在卵巢和输卵管的粘连疤痕组织，时隔三月后诸证复作，超声检查示“左侧卵巢囊肿”约鸽蛋大小，后行卵巢囊肿引流术。美国医生认为已无可能怀孕，建议切除子宫。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国内有朋友来美公干相遇，说起此事，朋友建议请蔡小荪医生诊治，她辗转打听到蔡小荪正在美国，于是抱着一线希望前来。

对于子宫内膜异位症，蔡小荪也认为是比较难治的一种妇科病，但在他这里治愈的也有不少，他主要依据历代医家治疗“血瘕”、“癥结”的经验，以理气通滞、活血化瘀为大法。

他曾对黄素英说：“一定要注意整体辨证，并结合病因治疗，来调整脏腑、气血、阴阳的生理功能，即求因为主，止痛为辅。”

说完思索片刻，在病例上写上“宿瘀内结、瘀而成癥，伴肾气不足。治拟活血化瘀消癥，参育肾促孕。”经过询问得知蒋女士此时正值经净后，于是从容写下处方：茯苓12g、桂枝3g、赤芍10g、牡丹皮10g、桃仁10g、夏枯草20g、皂角刺30g、炙穿山甲9g、路路通10g、淫羊藿12g、巴戟天10g、炒杜仲12g，服7剂。

桂枝

这则病例，蔡小荪曾专门考了一下黄素英：“何以如此处方？”

黄素英想起了老师自创的内异周期疗法，便大胆答道：“这是老师的内异周期疗法，患者现正处经净期，故以“内异3号”方为基础，进行活血化瘀消癥、育肾通络。”

蔡小荪听后欣然点头，然后说道：“没错，本方实为《金匮要略》桂枝茯苓丸加味，桂枝茯苓丸治瘀阻，下癥块；皂角刺、炙穿山甲、路路通、夏枯草等穿透破坚，软坚散结。考虑到不孕，故加育肾之淫羊藿、巴戟天、炒杜仲使肾气旺盛，按时排卵，为孕育打下基础。”

过了一星期，病人又来复诊，此时正值其排卵期，蔡小荪拟“孕2方”以育肾培元，药用：茯苓12g、丹参12g、生地黄12g、熟地黄12g、仙茅10g、淫羊藿12g、鹿角霜10g、肉苁蓉10g、巴戟天10g、制黄精12g、紫石英12g、女贞子10g，服8剂，另加服河车大造丸2瓶，方中大队温煦肾阳之药以增黄体酮以助孕。

上方服完后，嘱患者停药3天后再来就诊，此时正值经前期，处方“内异1方”，药用：炒当归10g、生地黄10g、川芎6g、赤芍10g、败酱草20g、五灵脂10g、制香附10g、怀牛膝10g、延胡索12g、制乳香6g、制没药6g、生蒲黄12g、艾叶2g，服10剂。

鹿角霜

对此，蔡小荪解释其中的奥妙之处：“本案之本为癥瘕，痛经剧烈，这是‘离经之血’不能排出所致。应按‘血实宜决之’治则，故经前、经期以活血化瘀为主，在四物汤基础上加失笑散、制乳没以破散癥积宿血，用香附、牛膝、延胡索理气活血，达到气行则血行，通则不痛之效，加艾叶以温散寒邪解凝。此外需要牢记，一般痛经尤其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引起的痛经，应在行经前三天即开始服药，否则较难取效。”

就这样，如此三方根据症状进行加减调整，服药两个月后患者经期腹痛明显减轻，血块减少，但有反复。蔡小荪嘱其继续按此服药，并自行进行体温监测。

1998年3月，患者来电称经行腹痛基本消失，略有隐痛，基础体温已由单相转为双相，但欠典型，医院检查示左侧卵巢囊肿缩小。如此继续调理直至5月，来电称月事值期未行，基础体温居上不下，尿HCG阳性，医院诊断为早孕，患者及其家属欣喜万分，连声道谢。

蔡小荪为该患者调治半年余，数十年的痛经随之烟消云散，瘀去络通，受孕妊娠，顽疾告愈，令美国医学专家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对中国传统医学及医生赞不绝口。

03

黄素英结业出师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第二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结束了，黄素英顺利结业。在蔡小荪的精心指导以及自身的努力下，她基本掌握了蔡氏妇科的辨证思路以及用药规律，临床疗效以及门诊量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有一次，一个母亲带着女儿来看病，女儿30多岁，每次月经量都很大，经期较长，结束没几天又开始淋漓出血至下次经期，到处寻医问药，已八九年都没治好，男朋友也因此分手了。患者来就诊时阴道已经出血，经期将临，黄素英详细问诊后辨证为瘀血引起，遂决定用生蒲黄和花蕊石，加清瘀的败酱草、红藤等化瘀调经，开了两周的中药，结果没到两周，那位母亲就来了，关上诊室门后，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说她女儿吃了几剂药后，月经提前了两天，并且掉下一块印泥盒大小的血块后，月经很快就干净了。

黄素英按照蔡氏妇科周期疗法继续为她治疗，基础体温也由原来的单相转为双相了，多年顽疾就此而愈，母女俩感激涕零。

古书云：花蕊石可以化瘀为水，下死胎，这个病例让黄素英明白，那个女孩其实是子宫内膜增厚，同时也有慢性盆腔炎，所以经行淋漓，用生蒲黄及花蕊石把内膜拉下来了，所以不再淋漓。

花蕊石

这个病例给了黄素英很大启发，此后她将这个方法应用于治疗子宫内膜增厚的病人，屡屡显效。虽已有成就感，但黄素英觉得还不够，要真正将蔡氏妇科的学术思想摸透并融会贯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跟师继承学习结束后，她开始撰写总结有关蔡氏妇科经验的书籍及论文，将蔡氏妇科发扬光大。

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转眼间就到了21世纪。

2000年，国家公布了首批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名单，蔡小荪榜上有名。

那年，他撰写出版了两本专著，分别为文汇出版社出版的《中华名中医治病囊秘——蔡小荪》以及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蔡小荪谈妇科病》。

2002年，蔡小荪八十岁，《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蔡小荪》一书也出版了，他被聘为上海市中医药学会妇科分会第七届委员会名誉顾问，任中国农工民主党上海市第十届工作委员会医药卫生工作委员资深委员，在蔡小荪悬壶60周年庆典之际，中国农工民主党上海市委员会主委左焕琛发来贺信。同时，那年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也开始了，蔡小荪继任指导老师，想要跟随蔡小荪的学生有很多，经过卫生局一定程序的层层选拔，最终，龙华医院妇科年轻医生付金荣成为了蔡小荪第三批经验继承学生。

付金荣与蔡小荪

付金荣，1960年代出生，江西中医学院本科毕业后，便被分配到基层县中医医院工作，1994年，她考上了上海中医药大学龙华临床医学院李祥云教授的硕士研究生，主攻中医妇科，经过三年锤炼后，1997年以优异成绩毕业并留在了龙华医院妇科工作。工作五年后，正巧遇上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班招生，于是，付金荣二话没说便报了名。其实，早在江西中医学院读书时，她便已知晓华东地区这位中医妇科学界的大师级人物，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成为蔡小荪教授第三批经验继承者，真是喜不自禁。

编辑：吴端

关注我们